生命故事|刺青
在一次音樂治療訪視中,一位年輕母親談起刺青、重生與對孩子的愛。從牽手、哼唱到未完成的約定,這段短暫相遇提醒我們:陪伴的每一刻,都是為了減少未來的遺憾。

有些相遇很短,短到我們還來不及完成所有想做的事。
但那一刻能做的陪伴,仍然是為了讓未來少一點遺憾。
第一次見面時,她靜靜地側躺在床上。
訪視之前,我看著她的治療歷程:很年輕,病程很短,是極為兇猛、也罕見的癌症。前後大約一年的時間,她就被疾病帶到了生命的末端。因為疾病的關係,她的口語表達不是太清楚。很感謝的是,他總是很有耐心,一字一句慢慢說;有時也會換個方式說,讓我能理解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。
慢慢地,我們像是對到了同一個頻率,開始有了一來一往、直接的對話。我們從刺青背後的意義,談到離婚後的重生之路;也談到,生命突然被疾病推向盡頭時,那份措手不及的無助。
她有一雙很大的眼睛,總是輕輕含著淚水。 但那些淚水,始終停在眼裡,沒有落下來。
很多時候,她會伸出還能移動的手,做出抓抓的動作。當我嘗試輕輕碰觸她的手時,她會緊緊握住。對她的母親,也是如此。我感覺到,那份想牽牽手的需求,來自於不安,也來自於害怕。但在有了對話之後,也慢慢有了微笑。我們也開始計畫,之後可以嘗試為孩子留下紀念。他和我打勾勾,像是一起達成了一個小小的協議。
「想要讓小孩記得媽媽很愛他。」
這是她唯一想做的事。媽媽和爸爸看著我們的對話,一直擦著眼淚。
結束前,我哼唱她喜歡的旋律,陪著她入睡。雖然她一直無法睡得很沉,但在確認不是因為疼痛導致無法入睡,而她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之後,我們預約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。但在結束訪視後不到二十四小時,這段短暫的重生之路,就走到了終點。
每當遇到很想和他一起做很多事情的病人時,我總是會很期待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刻。也因為我們如此迫切地與死神爭取時間,當我得知她的生命戛然而止時,只能長長地深呼吸,慢慢地嘆了一口氣。
惋惜可以再多一點時間。惋惜也許還可以做更多的事。
對嗎? 對吧。
我的老師曾說:
「我們此刻在做的,都是為了減少未來的遺憾。」
對病人、對家人、對所愛之人,都是吧。每一次相遇,或許都是為了不留下遺憾而發生的。而在當下,我們能做出的最好決定,就是好的決定。
妳的微笑,我記得。妳說的海邊香腸攤,我有機會會去看看。妳美麗的樣子依舊。
也祝福我們都能珍惜時間,讓自己的每分每刻,都可以付出給珍惜的人。



